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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三千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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肌瘤女孩: 逃跑的病人+逃跑的妈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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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8 07:43:52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连载47): 亲子鉴定


四十七节: 亲子鉴定




夜里,吴燕侧睡在女儿的身边,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,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害怕。


“这是我的女儿吗?小小的嘴巴,高高的鼻梁,大大的眼睛,怎么那么像张超呢?还有这一小块红胎记。”


怎么一点也不像方涛?方涛才是你的爸爸呀。吴燕一阵阵惊恐,惊恐得全身都抽动起来,不由自主的发抖。


吴燕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,一年前,张超来海城的那个晚上。


那天自己是喝多了,是张超送回家的,这一点吴燕清晰的记得,可是,张超怎么会?


张超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?他不可能的呀,再说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呀。


记得读大学的时候,张超还到过自己的家,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啊,那个时候,只要吴燕多看他一眼,他都会脸红。


怎么会呢?怎么回事呢?吴燕使劲的回忆。她想不清楚,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


第二天,吴燕拨通了张超的电话,张超还是那么热情,还是那么大声的说话:“燕儿,好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了,你现在还好吗?”


吴燕小声而严厉的问:“张超,我问你,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?”


“什么?”张超有一些迟疑,但仍然大声地说,“那天晚上吗?我没有做什么啊!我什么也没有做啊!我送你回家就走了。”


“你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吗?”吴燕追问。


“没有,没有,绝对没有!我什么也没有做,我发誓。”张超信誓旦旦的说。


张超都发誓了,吴燕还能够说什么吗?


吴燕挂了电话,她在分析,我并没有说是哪天,也没有说什么事情,怎么张超也不问问是哪天,在哪里,也不问是什么事情呢?


连续几天,吴燕都挂记着这个事情。


方涛还是照例每天晚上发来QQ,和女儿视频,女儿还是照例高兴的和爸爸手舞足蹈。可是吴燕却没有一点点高兴的心情,她都是在应付,勉强的笑。


粗心的方涛,一点也没有发现妻子的异常。


吴燕好几天都没有洗澡了,一天下午,吴燕在给女儿洗澡后,自己也洗了一次澡。


沐浴在水雾中,吴燕看着自己的身体,生孩子一个多月了,身体恢复的很好,腹部已经基本上恢复到怀孕前的样子,平平的,腰也细了,但是吴燕却没有了自我欣赏的心情。


梳头的时候,吴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,她想到了那天她扔进梳妆台后面的那把梳子,那把白牦牛角梳子,是方涛在黄河第一湾买的,是吴燕最喜欢的梳子。


吴燕记得,那把白色的梳子,掉进梳妆台后面去了,梳子上有几根长长的头发,是焗过油的黑色的发丝。


很显然,那天张超明明是梳了头发,还洗了脸的,怎么他说送了我回家,就走了的呢?


吴燕那天是喝醉了,现在都想起来了,可是张超,连这些细节都不记得了吗?


现在的吴燕已经冷静下来了,记忆也更加清晰,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,击打着她的脆弱的心。


女儿真的不是方涛的吗?每天晚上方涛照样来视频,看女儿,与女儿说话,方涛那张傻乎乎的脸,那一些傻乎乎的话,还有女儿的傻乎乎的笑,傻乎乎的舞动双手。


方涛真的是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吗?他们傻乎乎的劲头,真的像一对父女啊,要是真的是父女俩,那该多好啊。


“我看见了你啊,你可看见了我?”


“我在思念着你啊,你可思念着我?”


“即使你化作流星毅然离去,你也永远闪耀在我的心里。”




吴燕的耳畔,依然是方涛那如痴如醉的歌声,充满深情。


难道我真的要化作流星离去吗?吴燕感觉到心在痛,心里好像塞了一团麻,堵得慌。


吴燕想,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只有利用高科技了,这是不得已的选择。




那一天,吴燕从梳妆台后壁找出了那把梳子,小心翼翼的取下那几根头发丝装进信封里。然后她用奶瓶装了一点温开水,让女儿喝下,再用棉签在女儿的口腔里刮搽。


这是吴燕专门去了一个地方,工作人员给她讲的程序。


女儿惊恐的看着妈妈,吴燕妈妈也不解的看着女儿,问,“是娃娃口腔里长疮了吗?”


吴燕没有回答,她把沾有女儿唾液的棉签用一个小玻璃瓶装好,对妈妈说:
“妈,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

妈妈不解,问: “去哪儿,干什么啦?”


见吴燕没有回答,就出去了。妈妈咕哝了一句,“神经病。”


吴燕去了市里一家最权威的亲子鉴定中心,她在那里为女儿和那个可恨的人做了亲子鉴定。


亲子鉴定结果需要几天。


那天晚上,吴燕做了一个梦,梦见有人压在她的身上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她竭力反抗,抓住那个人的头,抓了一大把头发下来,那把头发好臭,臭的她发呕。


吴燕在梦中醒来,无助的望着天花板。等待中,也是一种煎熬。


吴燕多么希望,鉴定中心的结果出来了,说没有配上。可是,她又真的怕那个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。


终于到取鉴定单的时候了,亲子鉴定匹配结果: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,符合亲子关系。


在鉴定中心的大厅里,吴燕还没有走出去,就站不稳了,她的头在急速的旋转,她想扶身边的椅子,但却没有扶住,一下子趔趄了几步,摔倒在了大厅的地板中央。


当吴燕醒来,发现身边围了一大群人,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扶着她,说:姑娘,感觉怎么样?我们去医院看看吧。


“主任,她是不是低血糖犯了,我妈妈低血糖发了就要晕倒呢,赶紧送她去医院看看吧,不然要死人的。”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姑娘。


吴燕看了一眼,是鉴定中心登记室的那个女孩。此时此刻,她真的想是低血糖发了,那该多好,她真的想死。


吴燕没有回答大家,她站起来,看了看主任和那个女孩,什么话也没有说,走了。




吴燕来到了环岛路,面对大海,她站在跳海岩的大礁石上,掏出手机,拨通了张超的电话。


“燕儿,你好!”是张超的声音,还是那么大声。


“燕儿,是你么?怎么不说话?”张超在问。


“燕儿,你说话啊,你有什么事情吗?”张超的声音小些了,变得温切而谨慎。


吴燕一直沉默着,终于,她崩出来一句话:“张超,你这个混蛋!你这个王八蛋!”


张超什么都明白了。


一定是吴燕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了,可是她为什么在一年以后才说,才来找自己,难道是吴燕怀孕了,生了孩子了吗?


不可能,不可能,高美美跟吴燕有一样的病,也是子宫肌瘤,也是结婚好几年了,到现在高美美都还没有怀孕,高美美还是妇科医生。


“吴燕,到底是什么事情,你慢慢说,别激动。”张超没有挂断电话,内心已经有了一些害怕。


吴燕没有再说话,她关掉了手机。


吴燕此时太恨张超了,恨不得把他撕成八段。张超啊张超,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,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狼。


吴燕站在海岸的礁石边上,心中一片怒火。


终于搞清楚了,就是你,我的最要好的同学,我一直对你那么好,可是你却害了我啊,你叫我怎么做人!


恨,恨,吴燕的心中充满了仇恨。涨潮了,海浪扑打着礁石,吴燕坐下来,任随浪花打湿了衣裳,飞溅到自己的脸上。


吴燕心中慢慢在想,怪张超又能怎么办?恨张超又能够怎么办?能够改变现实吗?能够改变海女不是方涛的女儿的现实吗?


“我该怎么办啊?”面对大海,吴燕站起来,向礁石边沿走去,向茫茫的远方,痛苦的嘶喊。


大海波涛汹涌,一浪一浪的扑向礁石,掀起巨大的浪花,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了,远处是鲜艳得如血红般的晚霞,伴着周边的黑云,像老天张开的大口。


是大海来迎接我了吗?吴燕真想扑向大海,投入那深邃无底的怀抱。


一片海浪打在了吴燕脸上,冰凉的海水,在冷却吴燕的神经。


我不能去,我不能去啊,我有我的小海女,我是属于海女的,是属于我的女儿的,我不能去啊!!!


吴燕又坐下来,坐在已经满是海水泡沫的礁石上,埋下头,紧紧的抓住自己湿漉漉的头发。我该怎么办?


她想到方涛,怎么面对这个高大憨厚的汉子,吴燕不知道。


“我应该把这个事情告诉方涛,求得他的谅解,他会原谅我吗?”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头回响。


“是个男人都不会原谅的,为了女儿,只能想办法隐瞒。”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。


“等老公和孩子有了感情再说吧,作最坏的打算,慢慢赎罪吧,必竟女儿是无辜的。”


“隐瞒下去,这样对老公和孩子都不会受到伤害,好好珍惜,以后再不要做对不起老公的事。”


“从今往后我要对方涛更温柔,更好,不然就更对不起他了。”


“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难道你还想要别人恩赐你吗?”


“后果自负,你当初就应该要想到后果。”


“家婆知道了会怎么想?她会活不下去的。”


“离婚吧,离婚后孩子由自己抚养,别害了方涛一辈子,那是要他断子绝孙的啊。”


“我已经对不起方涛了,还想对不起他一辈子吗?”




吴燕的心很乱,脑子里像灌满了海水,又咸又苦涩,汹涌澎湃的海水,发出巨大的声音,重重的击打着吴燕脆弱的神经。


她像木头人一样,望着眼前波涛翻滚的大海,大海会把我吞没的,我没有了无所谓,大海也会把方涛吞没的,方涛他能够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吗?


方涛是没有错的,他不应该承受这个结果。


我还能够若无其事的面对那张傻乎乎的笑脸吗,能够面对他对女儿的微笑吗?能够面对自己的良心吗?


吴燕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偷,她将怎样面对即将到来的惩罚?


离婚,让方涛接受失去老婆的痛苦,也决不能让他接受老婆不忠而由此产生的侮辱。绝不能告诉他,那会给他难以承受的心灵侮辱。没有了我,他还有机会去找一个能够为他生孩子的女人。


吴燕慢慢的站起来,妈妈会怎么说,妈妈会怎么想,妈妈也是一个饱受离婚折磨的女人啊,我还能够让妈妈又承受我带给她的痛苦吗?


吴燕知道,妈妈是多么爱自己,但爱的回报到我这里却变成为了伤害。


吴燕突然想起了那位朱教授,那位曾经是那么坚定的要她打掉孩子的权威妇科专家,她说的多对啊,自己怎么就没有听她的话?


这是多大的讽刺啊。


吴燕也想到了海扶刀,自己这么疯狂追求的神奇医术,带来的却是一场灾难。


吴燕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

要是听了朱医生的话,多好,要是没有遇见海扶刀,也多好啊。


“张超!张超!你毁了我啊!我诚心诚意的对你,真心真意的陪你喝酒,你却暗算了我!你让我怎么活啊!怎么面对家人?怎么面对同事?我还有脸活下去吗?”吴燕面对大海,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

一个巨浪,扑打在礁石上,溅起巨大的浪花,铺天盖地般的倾洒在吴燕的脸上、身上。


啊,老天啊!我生下的女儿,竟然不是老公的啊!你是怎么安排的啊!


要是没有那天晚上,该多好。吴燕渐渐冷静下来。


一颗高傲的心,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,在世俗的残忍打击面前,自尊心被撕裂的粉碎。


我应该怎么办?吴燕望着茫茫的天边,望着无边的大海。


(未完待续)


三千里: 真相,有时候真的会杀人。

52#
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9 21:35:44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连载48): 那一个夜晚


四十八节: 那一个夜晚




张超的工作很轻松,银行工程师,只要设备没问题,就是一些例行维护。


他基本上每天都下班很早,有空闲时间,再加上收入比高美美少很多,单位经济地位决定家庭政治地位,家里只能排老二,做饭这个工作,责无旁贷的落在了他的头上。


那天吴燕来电话的时候,大约四点多钟,张超已经回到家里了,他系上围裙,正准备做晚饭。


很久没有听到吴燕的声音了,看见是吴燕的电话号码,张超有一种莫名的激动。


听吴燕说话,历来是张超的一种享受,因为吴燕的声音太甜美了,每每听到那甜美的声音,张超就好像见到了吴燕,眼前就浮现出吴燕的清纯甜美的相貌,听心仪的美女说话,怎么能不高兴呢。


过去读书时,放假回山城,吴燕也会给他打电话,每一次听到吴燕的声音,张超都有一种激动,声音太美了,不像山城的女性,说话硬邦邦的直来直去,没有一点温柔。


可是这一次海城归来,差不多一年了,张超都没有跟吴燕打电话。按说应该感谢吴燕在海城的盛情款待,但是他不敢,因为他怕,怕吴燕问他那一天晚上的事情。


没想到吴燕来电话了,张超先是一喜,但马上就紧张起来,吴燕会问那天晚上的事情吗?


真是越怕的越来。吴燕真的问了,问罪来了!


“张超,我问你,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?”
“你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做吗?”


那天吴燕只是问问,张超没有承认,并且还发了誓,是“我做了什么不得好死”。可是今天吴燕又来电话了,她还会问那个事情吗?


张超的心有点虚,他拿起电话,仍然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
“张超,你这个混蛋,王八蛋!”当张超听到吴燕的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骂喊后,他的心猛的一紧,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。


他不敢承认,他不能承认。


张超沉默了片刻,见吴燕再也没有说话,想到高美美快下班了,他连忙关闭了手机,得赶紧把晚饭做好。


他有点手忙脚乱,脑子里尽想着与做饭完全无关的事情。


一年多前的那一个夜晚,那一些曾经令他激动的画面,清晰而又顽固的浮现在张超眼前。




那天晚上,张超扶吴燕走出酒店,也许是夜风一吹,本来还有几分清醒的吴燕到了家门口,刚刚把钥匙交给了张超,自己就瘫倒在张超身上了。


吴燕完全醉了。张超把吴燕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,倒了一杯水,叫吴燕喝,可是怎么也叫不醒吴燕。


张超木然的站在那里,心想真不该叫吴燕喝这么多,可是吴燕高兴啊。


刚才喝酒的时候,吴燕好几次跟他谈到她的产品中标的事情,谈那个门限集成电路板,那是一个很巧妙的设计,张超明白,可是具体的技术张超早已忘记了,什么正反馈,负反馈,怎样计算,吴燕谈得津津有味,张超却只能懵懵懂懂的在听,他已经有些听不懂了。


张超知道,吴燕一谈起技术,就会没完没了,在这一点上,吴燕完全不像其他的女性,只对衣服、包包、美容时尚感兴趣。


吴燕是那种对技术情有独钟的女性。张超只能一边附和,说吴燕的设计思路很巧妙,祝吴燕这次产品的投标成功,一边他也真诚的劝吴燕喝酒,“干,祝贺我的燕儿!你还是那么厉害。”


张超不断的举杯,吴燕当然也不示弱,把张超给倒满的酒一饮而尽。


“美酒加咖啡,一杯又一杯。”酒店的空气里,弥漫着邓丽君的歌声。


张超想把话题引开,因为继续说技术,他感到连附和的话都说不到点子上了,因为这些年他的心思都放在吃喝玩乐上,放在麻将桌上,放在游戏上了,工作嘛,他觉得只要能够干的走,能够应付就行了,其它的他不想管那么多。


但是吴燕现在却来劲了,几杯酒下肚,以为张超还是原来的那个张超,那个对技术有灵感的有上进心的青年。


“酒逢知己千杯少,干!”


“干就干!张超,我还怕你么?”


吴燕平时在单位上班比较低调,今天遇见老同学,能不高调张扬一点么?


吴燕谈到的这些集成电路板芯片的制作设计,张超已经早还给了老师,什么逻辑门,触发器,都只记得名词。


“话不投机半句多”,张超的心中觉得有一点惭愧,但是他不想让吴燕看出他在技术上已经完全落伍了,也只能附和着吴燕,一杯又一杯的邀请吴燕,“干”。


大学读书时,张超和吴燕都是班上喝酒的高手,有人戏称,四大金刚加一个女汉子,能够喝干东海,每个人都有一斤以上的酒量,可是吴燕今天怎么就醉了呢?


张超搀扶着吴燕开了门,把吴燕放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吴燕,他真后悔不该喝那么多酒。


现在,张超觉得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

喝酒的时候,吴燕说几天前她的老公和家婆都去台湾了,张超觉得他继续在这里不合适,准备离开。


当他走到门口,刚刚拉开房门,他听见吴燕在叫一个人的名字。


“方涛,方涛,,,,,,”


是在叫我吗?


吴燕在结婚的那天晚上也是喝醉了,也是不停的叫方涛,方涛。


此刻,张超有几分酒意涌上来了,朦朦胧胧中他听见吴燕在叫“张超,张超。”


我能够走吗?吴燕醉成这个样,万一吐了怎么办?呕吐物堵塞了口腔鼻腔会死人的,张超突然想起来。


网上有说,一个人喝酒醉死了,其他人也要负责任,有没有法律规定,张超不知道,他知道的是他此刻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走,就这样走了,他对得起老同学么?


张超正在犹疑,突然,吴燕“哇”的一声,张超马上意识到,吴燕要吐。


他迅速关上房门,到洗手间拿了一个塑料盆,几步赶到到沙发边,抱起吴燕,把吴燕的头伏在自己的手臂上。

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吴燕真的吐起来了,大口大口的吐,长长的头发散乱在自己的手臂上,吴燕的头发好柔软,像丝绸一般。


张超扶起吴燕,倒了一杯温开水,递到了吴燕嘴边。吴燕闭着眼睛,张开嘴,漱了漱口,喝了两口,又继续倒在沙发上睡了,沉睡中还偶尔的叫喊着“方涛,方涛”。


这时候张超听明白了,吴燕叫的是方涛,方涛应该是她的老公吧。


张超不能走,吴燕在叫方涛,她一定是感觉到难受,潜意识里感觉到酒的危险,让她身体不安全,需要有信任的人在身边。


方涛不在,我这个老同学只能义不容辞。


万一吴燕再呕吐,我张超陪护在她的身边,就那个保护她的安全。


张超静静的看着吴燕。是一种同学情谊,男人情怀。


夜已经深了,张超也有一些倦意了。


他坐在吴燕旁边,挨得很近,能够近距离的很清楚的看见吴燕沉睡中的脸蛋,是那么的白,那么的魅人,真的像极了她家乡的水仙花。


张超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,在吴燕家中睡觉时沙发旁边的那一盆水仙花。


此时此刻,那朵水仙花不正在自己面前开放么?在这宁静的夜晚,还是那么醉人,那么芳香,深深的撩动着张超的神经。


水仙花仍然在开放,没有凋谢。吴燕比十多年前更美了,是一种成熟的美,她已经是完全绽开的水仙花了,不再是原来青涩的花骨朵。


张超好羡慕那个叫方涛的男人,那应该是一个很有能耐的人吧,当年那么多同学追求的美人儿,是你把她得到手了。


张超静静的看着吴燕,看着那白皙端庄的脸,看着那隆起的不停地在上下起伏的胸脯,他真想摸一摸,但是不敢。


张超正在遐想的时候,吴燕哼了一声,张超看见吴燕的腿动了一下,真丝裙子下的大腿是那么的白皙,也许是因为酒后,皮肤白里透红,看得见大腿上那青幽幽的血管。


张超的心紧了一下,他环顾了一下客厅,看见几个房间的门都开着,整个家里非常的安静,他的心突然忍不住有一种突突突的跳动。


张超历来是那种有贼心无贼胆的人,他强忍着心跳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
夜已经很深了,张超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吴燕,这个朝思夜想的美人儿,曾经对自己那么有情义,原本她就应该是属于我张超的啊。


张超渐渐的有了一股英雄的胆气,他不能再等待,需要有行动。


张超猛的站起来,走过去把吴燕的头轻轻的放在自己腿上,轻轻的抚摸吴燕的细嫩白净的脸,好嫩,好有弹性,好柔软。


吴燕静静的睡着,睡的是那么香甜。


张超决定行动了,他对吴燕说:“燕儿,我抱你到床上去睡啊。”


他知道这句话吴燕是听不见的,但他也必须要这样说。


张超把烂醉如泥的吴燕抱进了卧室。


那是一个让他醉心的一夜,也是让他担心了一年的夜晚啊。




记得从海城回来后,张超曾经上网查过,在99子宫网站上,他看见过有多年不孕的子宫肌瘤患者写的文章,说她们在做了海扶后怀孕了。


他不敢相信,也有些担心,他为此问过高美美,是不是海扶能够让不孕的子宫肌瘤患者怀孕,高美美最初说不能,可是过了几天后,高美美却提出要自己陪她去海扶医院看门诊。


在海扶医院的门诊室,张超又遇见了医院的李娟娟主任,李主任很诧异看着自己,微笑着想跟自己说话,张超马上走开了。


张超怕李娟娟提起那天和吴燕在医院门口争执的事情。


在那次门诊以后,张超才知道了高美美也有子宫肌瘤,原来高美美也在了解海扶刀。


那段时间,张超心中曾经产生过隐隐的不安,不过后来见没有发生什么事情,也就渐渐淡忘了。


怎么会在一年以后,吴燕突然来电话,突然问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呢?


是不是吴燕当时确实醉了,不知道我做的事情,但是吴燕却因为我而怀孕了,生孩子了,张超快速的算了算时间,有些害怕,因为时间算起来正好是那个时候。


张超有些怕了,他想起了他们银行里那位被双规的行长,曾经是银行里呼风唤雨的人物,就因为经济问题、作风问题暴露了,现在什么都不是了。


张超还想到了高美美,想到了这个家,想到了他在老家的父母和妹妹。不行!不行!我一定不能承认,我一定不能暴露。


高美美快回家了,我要抓紧时间把晚饭弄好,张超急速的在厨房忙碌起来,思维有些乱,他尽量告诫自己,忘掉这个事情,不要紧张,吃饭后我再好好想想。


哦,还得把手机关掉,他怕吴燕再来电话,张超急忙到客厅里拿起手机,发现手机早已经关机了。


那个让他醉心的一夜,那个让他担心了一年的事情,终于爆发了。


(未完待续)

53#
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0 07:57:51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连载49): 自卑的心


四十九节: 自卑的心




吴燕在那块礁石上坐着,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一直在那里木然地坐着,看海潮在汹涌的翻滚。


有一点吴燕是肯定的,她不能死,必须回家。


她已经错误的让女儿来到这个世界,她不能再错误的把女儿抛下,她必须为女儿的一切负责,女儿没有爸爸,她不能再没有妈妈。


当吴燕回到家,看见妈妈正抱着海女。


妈妈说:“吴燕,你到哪里去了,现在才回来?”


妈妈有一些责怪,但是一想到亲家母这些天的态度,女儿出去散散心也好,妈妈没有把不满情绪表露出来。


见吴燕没有回答,妈妈又说,“吴燕,你回来了就好了,孩子有一点发烧,你看是不是给她喂一点药,她一直在哭闹,我都没有空去帮你做晚饭,你来抱孩子吧,我去做饭。”


平常的晚饭都是吴燕做的,这些天家婆基本上不愿意在家里呆,不是去跳广场舞,聊天,就是找人打麻将,好像这个孙女与她无关,家里面的其他的事情全靠妈妈在做。


听妈妈这样说,吴燕不由得鼻子一酸,眼泪又流下来了,她赶紧进到厨房里,准备做饭。


厨房里,吴燕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,她站在那里发呆。


妈妈进来了,把孩子递给吴燕,说,“还是我来做饭吧,一会方涛妈妈就要回来了,你快去给小海女喂药。”


吴燕接过孩子,让妈妈做饭。


她坐在沙发上,木木的看着怀里似睡非睡的女儿,想到白天的事情,吴燕的心太悲伤了。


怎么会这样? 我怎么办?家婆和妈妈知道了怎么办?我怎么面对老公?这些念头在吴燕的脑海里一直闪现不停。


她明白,她的人生已经从一个美丽的山峰,跌入进了一个深谷,她不再配做一个被人尊重值得骄傲的人了。


美丽的外表,包裹的不再是一颗淡定而高傲的心,而是一颗破碎自卑的灵魂。都源于那一次疯狂,那两瓶高贵的茅台酒。


吴燕低下头,看着女儿,女儿的脸蛋烧的红红的,有一点发烫,吴燕觉得女儿实在太可怜了,自己真的是很对不住女儿。


两行泪水,止不住像雨水一样的流下来,滴落在女儿的衣服上。


这时候,家婆回来了,她刚一进门,看了一眼空空的饭桌,对吴燕说,“怎么还没有做饭?这么晚了。”


家婆的声音很大,女儿在吴燕的怀里被惊醒了,哭了起来。吴燕没有理家婆,她把头埋下来伏女儿脸上,她不想让家婆看见她的红肿的眼睛和泪水。


吴燕妈妈在厨房里听到家婆的问话,大声的回答亲家:“正在做呢,正在做。亲家母坐坐,一会就好了。”


家婆看见吴燕没有理她,有些生气了,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,继续对着吴燕说,“吴燕,晚饭应该是你做的啊,怎么叫你妈做,油盐酱醋的位置她都不知道,难怪到现在还没有做好。”


方涛妈妈今天打牌又输了钱,心中有火,她气愤的端起茶几上的凉茶咕噜噜的喝了一大杯,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。


“快了,快了,亲家母别生气。”吴燕妈妈在厨房里大声的解释。


“怎么能不生气啊,现在的年轻人啊。”方涛妈说:“我们一起打牌的那个刘婆婆就说了,她的媳妇以为生了个娃娃,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,不过她生的娃娃是个带把的,别个值得骄傲啊。”


方涛妈最近打牌总是输钱,总是输给那个刘婆婆,她觉得和这个孙女有关,让自己没有脸面,女孩子就是个赔钱的货,她经常有无名的火想爆发出来。


这次终于忍不住了,她叹了一口气,说: “难怪我天天打牌都输钱,我终于找到原因了。”


“亲家母,你这样说就不对了,方涛走后,平常的饭不都是吴燕一个人在做的吗?带把不带把和输钱不输钱有关系吗?生男生女也不是吴燕一个人的责任啊。”吴燕妈妈有些不高兴了。


方涛妈妈一听,火气更大了,走到厨房门口,“怎么不是吴燕的责任?亏得你还跟我去了普陀山,那个算命先生不是说了要生男孩子的吗?他手指头一掐,就能知道是男是女,好多人都让他给算过,特别准,不知道吴燕干了些什么,把先生的保护符给毁了。”


“亲家母,你说这个话就不讲道理了,怎么怪吴燕呢?吴燕干了什么啦?”吴燕妈妈也生气了,炒菜的铲子在铁锅里也发出很大的声音。


方涛妈妈仍然是不依不饶,“干什么了,我哪里知道,只有你女儿知道。我说嘛,那天晚上我做梦就梦到了一条大花蛇,我就知道坏了,我就知道吴燕要生女孩,结果生下来,果然是个没把的,你说气人不气人,我们老方家大伯二伯生的都是男孩,怎么到我这里就变了呢?”


“亏得你还在产房门口守着的,我问是不是抱错了,你说没有,那你告诉我,是怎么回事?”


见吴燕妈妈没有回话,方涛妈妈又软中带硬的说:“我说吴燕妈啊,你怎么总是护着你女儿,你女儿嫁到我们方家,就要按我们方家的规矩,我们老方家虽然是渔民出生,没有文化,但你知道吗?渔民是最讲究规矩的,不讲规矩,没有方圆,得罪了妈祖、关公,轻的是在海上生病,没得医,重的是遇台风,让你船破人亡。”


见方涛妈妈把事情扯得很远,吴燕妈妈就不再说话了,她觉得没意思,亲家母完全是在胡搅蛮缠。


吴燕也没有说话,她在心里为自己的妈妈难受。


此时,吴燕真的很自责,很无奈,这些能够全怪家婆吗?


吴燕知道,家婆是个有傲气的人,她骄傲的不是方家,是她的娘家。


家婆的娘家在解放前是当地有名的大户,她的爸爸读过军校,是国民党的军官,家婆自小聪明,是一个傲气清高的人。由于是富家出身,由于父亲到台湾去了,家婆刚出生就解放了,成份不好,从小在当地村民中受欺负,生活也一直很艰苦。文化大革命中,她下嫁给了渔民。


但她一直不甘心,她是个很要强的人,在方涛爸爸出海打鱼遇难后也一直没有再嫁,很辛苦的把小方涛拉扯大。


吴燕和方涛是小学及初中的同学,方涛只读到初中,就没有再读了,因为家里没有钱,就和伯父出海打鱼。


后来海峡两岸三通,方涛在台湾的舅舅给他介绍了一家在大陆的台资企业,做服装生产线的工作。


方涛长的高大,舍得力气干活,脑袋瓜子也很灵活,他在业余时间自学考取了大学文凭,被公司安排做设计和外贸工作。


家婆一直希望方涛能够像跑到台湾去的外公和舅舅一样出人头地,有脸面,也希望吴燕能够给方家生个儿子。


家婆虽然没有文化,但她骨子里是一个要强的人,比有文化的人还要要强。


吴燕想,就因为生了个女儿,家婆就这样,如果她知道了这个女儿不是方家的,家婆不知道会怎样啊。


吴燕不敢往下想,家婆现在就是这个样子,咄咄逼人,今后妈妈会更难。


妈妈已经很不容易了,为了自己,爸爸离婚这么多年,虽然说是爸爸给了我们房子,也给了我学费,但妈妈一个人把自己带大,让自己读了大学。


海女出生以后这么多天,妈妈在这里带孩子,做卫生,给孩子洗澡,洗衣服,忍气吞声,像个保姆一样,还要受家婆的气。


吴燕妈妈很快做好了晚饭,一家人闷着头吃了饭,吴燕赶紧去帮妈妈洗了碗。




晚上,一家人都没有看电视。家婆进她自己的卧室休息了,妈妈也在吴燕的房间睡了,听着睡眠中妈妈发出沉重的叹息,吴燕心里一阵阵内疚,她可怜妈妈,妈妈不仅仅是身体累,妈妈的心里更累啊。


吴燕知道,海城的老年人家庭习惯都这样,哪一家都希望生个男孩子,自己生了个女儿,妈妈也觉得没有面子,让妈妈在家婆面前,总是觉得抬不起头。


海女睡的很香,刚才吴燕给她喂了点退烧的药,现在女儿安静了,小脸蛋还是红红的,小嘴在睡眠中一撅一撅的,还偶尔一笑。


吴燕想起方涛在家时抱着亲女儿的情景,女儿就是这样笑的,是女儿在想念爸爸吗?可是方涛不是她的爸爸啊,方涛回来怎么办?我怎么说?我能够说什么?我什么都不能说啊。


吴燕的心中一阵阵寒颤,她想到走,一定要离开这里。为了女儿,为了妈妈,也为了方涛。


吴燕多想做一只燕子,飞得远远的,飞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。像一颗流星,毅然离去。


方涛啊,你永远会在我心里。


走到什么地方去,吴燕不知道,只是有这样的一个强烈的想法。


家婆和妈妈都睡了,听得见轻轻的鼾声。


客厅里黑黑的,只有对面高楼的灯投进来的光影,吴燕一个人走到客厅外面的阳台上。


对面是陈高工的家,也是在23楼,与吴燕的家遥遥相望,吴燕没有去过,只是经常会看见陈高工拿着望远镜在阳台上张望。


有一次在公司,陈高工得意洋洋的对吴燕吹嘘,你们家的一切他都知道,看得一清二楚。


吴燕伏在阳台的栏杆上,看见陈高工家此时仍然灯火通明,好像有几个男人在喝酒聊天。


海城的男人有两个习惯,一个是喜欢喝酒,另一个是讲究品茶,都和聊天有关,几个人在一起,一坐就是半天。但他们较多是聊生意,很少聊张家长李家短的闲杂消息。


吴燕看见了楼下的小区公路,仍然有汽车的灯光,今天是周末,应该是在外地工作的人回家来了。


吴燕有恐高症,她有一半的身体都伏在阳台外了,她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胆大,敢于在阳台上面垂直的看楼下,心里一点也不怕。


看着楼下的汽车,路灯,行道树影,吴燕抬起头来,又看见了陈高工的家,有人在客厅里走动。


其他的好多家庭也都灯火通明,吴燕觉得这些都很近,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像燕子一样的飞过去,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,怎么这么快乐。


此时此刻,吴燕突然有一种想飞的冲动。


这时,卧室里突然传来哇的哭声。啊!女儿醒了,喂奶的时间到了!


妈妈已经起床在冲奶粉,吴燕抱起女儿,看着妈妈的花白头发,突然从幻觉中清醒过来,她有些害怕,她怕客厅外面的那个阳台。


她怕,她怕再也见不到妈妈,她也怕女儿没有了妈妈。


隔壁卧室里,传来了家婆如雷的鼾声,还夹杂着长长的叹息。

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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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1 08:03:42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连载50): 纠结的心


第五十节: 纠结的心




吴燕不知道,阳台上的那一瞬间想飞的感觉,是一种抑郁症的症状。沉重的压力,心灵的痛苦,已经在潜意识中让她寻觅解脱。她渴望奔向一个未知的地方,那是她快乐的天堂。


抑郁症,是很多产后母亲的杀手,可是很多年轻的妈妈却不知道,医院的妇产科也忽略了,我们在医院的产科宣传栏里,看见的全都是婴儿的护理,很少有母亲的保护。


女儿吃了奶,又睡着了。吴燕看着孩子,心中充满爱怜。她需要我,我哪里也不去,我要永远守护着我的女儿。


吴燕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。


她不知道,正是女儿的哭声,妈妈的白发,家婆的鼾声,让她回到了现实,又找回来了自己存在和责任。


第二天早上,吃了早饭,家婆说,“今天天气这么好,不把娃娃抱出去晒晒太阳,还躲在屋子里干什么?”


家婆心情不好,说话也不客气。


吴燕昨晚没有睡好,也想出去散散心,还可以避避家婆的唠叨。


她抱着女儿,下了电梯,朝楼外的小区公路边走去。清晨的阳光,撒在行道树上,小区公路上显得很温暖。


吴燕刚刚走到路口,看见陈高工家的楼下,有几个人也从楼里走出来了,正是陈高工的一家人,难怪昨天晚上他家里那么热闹。


“吴燕,出来给小孩晒太阳啊。”陈高工老远就主动打招呼。


“是啊,今天天气好。”吴燕也笑着回答。


陈高工旁边的一个青年,瘦高瘦高的,剃一个光头,是陈高工的儿子,吴燕认识,原来做过电信诈骗,被判过刑,刑满释放后在一家电子公司做产品销售。


这个时候,吴燕看见陈高工儿子身边,有一个女孩,似曾相识,可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两个人手拉着手,是陈高工儿子的女朋友么?他不是原来有一个女朋友,怎么现在又换人了?


吴燕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到前面去,她突然发现那个女孩的表情怪怪的,在惊讶的看着自己。


是好像在哪里见过,吴燕一时想不起来。


她抱着女儿向前走了几步,突然想起来了,这个女孩,不正是亲子鉴定中心的那个登记员么?


吴燕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女孩也正在看着自己,还扭过头去在跟陈高工说着什么,陈高工也在往自己这边看。


啊,确实是亲子鉴定中心的女孩,那天吴燕去取亲子鉴定结果,正是她接待的,她在鉴定中心晕倒时醒来,看见的也是这个女孩。


吴燕突然间感觉到头晕,就是她那天在亲子鉴定中心的感觉。


好在这种头晕很快就过去了,吴燕镇静下来,怎么会是她?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呢?


吴燕感觉到极大的恐慌,她抱紧女儿,头也不回的飞也似的离开了。


下午,方涛妈妈又打牌去了。吴燕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和女儿的东西,抱着女儿,她要离开这个小区,回娘家去。


妈妈不同意,说这里住得好好的,你为什么要走啊?吴燕说,妈,你别管,一定要回去。


妈妈不理解,说,你总得要有一个理由啊。


吴燕不说理由,背上东西,抱起女儿,坚决的走了。


妈妈拗不过女儿,只好跟着吴燕,回到了家里。


在妈妈家里,妈妈的有些话就忍不住了,她说,“吴燕,就为了我和你家婆拌几句嘴,你就回娘家来了,你怎么向方涛交代?方涛可是一直对你很好啊。”


在方涛家的时候,女儿很坚决,说:“你不走,我也要走。” 现在回到了自己家里,妈妈又问了:“吴燕,你应该跟妈妈讲清楚啊,是什么原因你非要回来?难道连妈妈你都不愿意说么?”


吴燕不吭声,说,“妈,你就别问了嘛。”


“我怎么能不问呢,这么大的事情,闺女带娃娃回娘家住,别人要说我们家没有规矩。昨天你家婆就说我们家没有规矩,难道我们真的是没有规矩的人家吗?”


吴燕不吭声。


“你就像你那个老爸,什么东西都闷在心里,什么事情都不告诉,固执的不得了。”


“吴燕,你到底干了些什么?为什么要这样做?你到底在想什么?你要跟我说说啊。”


任随妈妈怎么苦口婆心,吴燕就是不回答。


妈妈家的房子,是吴燕爸爸单位分的公房,吴燕爸爸是一个机关里的领导,在妈妈子宫肌瘤切除了子宫后,吴燕爸爸就和妈妈离婚了。


吴燕妈妈说,离婚可以,她要女儿。


吴燕爸爸找了一个年轻的女子,后来生了一个弟弟。吴燕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们,吴燕在心里恨爸爸,不过吴燕爸爸在离婚的时候,把房子给了她们母女俩,每个月还给吴燕一笔不少的生活费。


现在这个房子已经老旧了,两室一厅,厕所厨房都很小,也很阴暗,平常是妈妈一个人在这里住。


这是吴燕从小就熟悉的环境,吴燕回到这里,心里感觉到有了一点轻松。


吴燕想,就这样吧,自己就像原来一样,和妈妈住在一起,把女儿抚养大。


至于陈高工那里,亲子鉴定的事情,吴燕心里没有谱,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,只要我不在小区里让你看见孩子,在单位里你想怎么说都可以,无所谓了。


哺乳假期快结束了,自己也要做一些上班的准备。那天部长也来电话谈了,希望她尽快上班,好把那个产品升级,吴燕希望这几天心情能够静一静。


妈妈这里的房间虽然不大,但很清净,没有汽车的嘈杂声,吴燕觉得心里平缓多了。


妈妈买菜去了,吴燕一个人抱着孩子,坐在床上,她看见孩子在看她,也在看天花板,似乎孩子也感觉到了房间不一样,眼光里有一些不安。


孩子是无辜的,她什么错也没有,可是受伤害最大的却是孩子,吴燕的心中涌动着一丝愧疚。


“女儿,我们回来了,回到外婆家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吴燕摸着女儿的小脸蛋,自言自语。


“女儿,妈妈的宝贝,妈妈爱你。女儿,不要害怕啊,有妈妈在,妈妈会保护你。 ”


“女儿,妈妈对不起你,让你委屈了,你要坚强些啊。妈妈犯错误了,妈妈一定改,妈妈要渎罪。”


“女儿,你要健健康康,好好成长,你要上幼儿园,上小学,上中学,上大学。”


“女儿,你要有礼貌,有修养,有道德,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。”


“女儿,我的宝贝,你长大了要学会保护自己,不要像妈妈一样的傻啊。”


“女儿,你长大了一定要孝敬外婆,外婆是你最亲的人。你长大了,一定不要忘了你的爸爸,他是一个好人。”


吴燕一边说着话,泪如雨下,她在对女儿说话,又像是在与自己对白,她有些神经质,在释放这几天的心中的压抑。


此时此刻,她想把方涛彻底忘掉。


吴燕希望方涛与这个女儿不要再有关系,她不想让女儿受委屈,也不想让方涛受委屈。


她也不愿意想到张超,那是个不负责任的人,他不配做父亲,她厌恶张超,希望女儿一辈子不要见到那个人。


吴燕一直隐隐的觉得,方涛一定会回来的,会来找她,她需要面对,但是她不知道怎样面对。


她只希望方涛放过她们母女俩,方涛是傻傻的、憨憨的,但那只是方涛的表面,方涛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,平常说的少,但心里有数,吴燕知道。


方涛是吴燕在一次初中同学会上认识的,那个时候,吴燕已经大学毕业,在现在的这家公司上班。


吴燕记得,当方涛第一眼见到自己的时候,眼睛一亮,一直看着自己,当时吴燕还没有反应过来,这个高高大大的胖胖的小伙子是谁,有点印象,但记不起名字了。


方涛笑嘻嘻的过来做了自我介绍,“我叫方涛,坐在你前排的那个小不点。”


喔,小不点,吴燕想起来了,在初中时方涛还真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呢,没想到,初中毕业后十多年不见,当时的小个子,现在长的高大威猛。


方涛变得很健谈,说在读初中的时候,吴燕是班长,有个当干部的爸爸,她的家境在班上是最好的,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,都讨论过她,说她怎么怎么漂亮,怎么有气质,学习成绩又好。


方涛说,当年他没有参加过对吴燕的讨论,因为方涛觉得自己是个小娃娃,又穷,与吴燕差距大。


吴燕想起来了,那个时候,她对方涛还真的没有什么印象,只知道小不点是一个渔民的儿子。


没有想到那次同学会后,吴燕竟然喜欢上了这个傻傻的憨憨的大个儿,经常约方涛喝咖啡。


方涛惊喜至极,他了解到吴燕在大学时是校花,有很多富二代都在追求她,但她也从来没有与谁谈过恋爱。


经过一段时间接触,吴燕那种生性坦荡、敢作敢为,既有女孩子的天生丽质,又有男孩子的担当的气质,深深的吸引了方涛。


方涛有一种预感,这就是我要的姑娘。


方涛在欧洲服装市场上已小有成就,已经练就一种把握商机的能力。追求女孩子,也要把握战机,否则稍纵即逝,还要有方法,有震撼温馨浪漫之力,让那颗渴盼爱的心不可抗拒。


有一天晚上,方涛约吴燕到他们初次见面的酒吧,刚点上小吃和红酒,包间的门开了,樱子和一群发小进来了。


女孩子和男孩子们站成一排,方涛从一个精美的纸盒里拿出一束玫瑰,走到吴燕面前。


樱子打开随身听,一曲《我是你的罗密欧》的音乐,飘荡在房间里。


方涛屈下一只腿,说: “我的勇敢智慧的海燕,我的美丽纯洁的水仙,请接受我的请求,为方涛这艘漂泊的船,执掌人生的风帆。你愿意么?”


吴燕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,但是哪个女孩不怀春,哪个女孩能够拒绝如此真情而温馨的浪漫?


吴燕还真的答应了方涛的求婚,后来,成为了方太太。


吴燕看着女儿,沉浸在甜蜜的回忆,方涛要真的是女儿的爸爸,该多好。


老天啊,你怎么这么安排?


沉思中,吴燕想到一首歌:
我来自偶然,像一颗尘土,有谁看出我的脆弱。
我来自何方,我情归何处,谁在下一刻呼唤我。
天地虽宽,这条路却难走,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。
我还有多少爱,我还有多少泪,要苍天知道,我不认输。
感恩的心,感谢有你,伴我一生,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。
感恩的心,感谢命运,花开花落,我一样会珍惜。


我该感谢谁?我难道用这种方式来感谢方涛吗?


吴燕想笑,也想哭,但她笑不起来,也哭不出来。


吴燕禁不住仰天大叫:老天啊,你怎么跟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啊!


女儿惊醒了,惊恐的看着妈妈,小嘴巴撅起来了,吴燕赶紧把女儿抱紧。


“妈妈在,妈妈在。乖乖别怕,我的女儿别怕啊。”


为了女儿,妈妈必须坚强,吴燕把女儿抱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一片熟悉的芭蕉树和荔枝林,我要在这里坚守阵地。


可以撤退,但终归面对。纠结的心啊,诉向谁?




(未完待续)

55#
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2 09:48:51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连载51): 离婚


五十一节: 离婚




方涛回来了,他来到了吴燕妈妈的家。


已经是下午,一进家门,方涛还是像往常那样乐呵呵的,一脸的堆笑,大声的喊道:“妈,燕,我回来了。”


不一样的是,这是丈母娘的家。八十年代的老房子,两室一厅,客厅直接对着大门,狭小而幽暗,白天也需要开灯。


吴燕坐在一个老式的长沙发上,看了方涛一眼,没有说话。妈妈坐在旁边,正在逗海女玩。


丈母娘看见女婿来了,赶紧站起来招呼女婿:“回来了,方涛,坐,快坐。”


方涛放下背包,没有坐,走到丈母娘跟前,把孩子抱过来。


方涛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抱女儿了,露出满脸的笑,他左手斜抱着孩子,右手抚摸着孩子稚嫩的小脸,说:“我的女儿,你越长越漂亮了啊,越来越乖了,爸爸回来看你了哦。”


小女儿看着方涛,愣了几秒鈡,终于咧开嘴巴,莞尔一笑,把头伏进了方涛的胸膛,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呢。


她似乎是认出爸爸了。乐的方涛哈哈哈的也直对孩子大笑。


方涛一边逗乐孩子,一边看着吴燕,发现吴燕的脸色憔悴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。


丈母娘倒过来一杯凉茶,放在茶几上,说,天气热,喝点水吧。


方涛问:“妈,燕是病了吗?怎么脸色那么差,去医院看了吗?”


“不知道啊,她回来就没有说几句话。”


“都怪我,娃娃这么小,我不该出差的,这么多天,真是辛苦你们了。”方涛转头看了看吴燕,吴燕还是没有说话。


“不辛苦,不辛苦。”吴燕妈妈连忙说。


方涛把孩子递给丈母娘,走到吴燕跟前,蹲下身子,说:“燕,我们还是回去吧,你看这里房子小,带孩子不方便,小床也没有拿过来。”


见吴燕仍然没有说话,方涛又接着说:“燕,我妈那里,我已经说了她了,妈妈就是那个脾气,她的心里还是蛮喜欢小海女的,妈妈是老脑筋了,我们不要跟她计较,我知道这些天是她惹你生气了,你多原谅她啊。”


“燕,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你是知道的,妈妈过去喜欢唠叨,现在还是喜欢唠叨,她心里是没有什么的,说过就算了,你就当作没有听见,好吗?”


“燕,我们回去吧,妈妈说她今后再也不说了。”


方涛站起来,说,“我去收拾东西,我们马上就回去吧。”


吴燕妈妈听见方涛说马上就要走,忙插话说:“方涛,饭已经快好了,我们吃了晚饭再走吧。”


吴燕妈妈认为方涛回来劝女儿,应该是没有问题了,吴燕应该会回去了,她接着说,“方涛,你来抱孩子,我做菜去。”


这个时候,吴燕终于说话了,“妈,我不回去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
“你怎么啦,生气了回来住几天,气消了,就应该回去呀,妈妈这里也不方便带孩子,吃了饭,我跟你一块回去。”吴燕妈生气了,她真的不理解女儿。


方涛挨着吴燕身边坐下来,他双手抱住吴燕的双肩,仔细的端详,他看见吴燕的眼睛边,两个黑黑的眼圈,眼里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,木木的、呆呆的,眼睛只看着地面。


“燕,你瘦了,你是生病了吗?” 方涛问。


吴燕没有说话。


“是单位上有什么事情吗?” 方涛继续问。


吴燕仍然没有说话。


“是有人说你什么了吗?有什么你告诉我。”


吴燕还是没有说话。


吴燕妈妈站在旁边,看着女儿一直闷着不出声,看不下去了,大声的训斥了吴燕:“吴燕,你到底是为什么?你说话啊,你是哑巴了吗?”


吴燕抬起头,看住方涛,凝视了片刻,最后,微微动了动她那干裂的嘴唇,小声的慢慢对方涛说了几个字,哪知道顿时引起轩然大波。


“方涛,我们离婚吧。”


吴燕眼光呆滞,谁也没有看,仿佛在自言自语。


房间里一下子静了,静得可怕,吴燕妈妈把孩子放在沙发上,一只手指着吴燕,大叫了一声:“吴燕!你疯了吗?你是疯了吗?”


孩子哭起来了,“哇——哇——”海女被吓住了。


方涛也被惊呆了。


方涛知道,现在有不少小年轻“闪婚”,“闪离”,因为锅碗瓢盆、油盐酱醋、家长里短等小事闹离婚。很多是因为冲动,小两口头天晚上吵架,第二天早上离婚,第三天就后悔。


可是我们已经人到中年,不年轻了,怎么说离就离了呢?吴燕也不是这种轻率的人啊。


听见孩子在大声的哭,吴燕妈妈赶紧又抱起孩子,递给方涛,指着吴燕说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动不动就离婚,离婚好吗?离婚是那么随便的吗?你记得当初你爸爸是怎样对我,我也没有提离婚,离婚了对你好吗?对孩子好吗?要不是我当初坚持把你要过来,那个小妖精还不知道要怎样虐待你。”


吴燕妈妈说到往事,眼眶里噙满泪水。


“吴燕,你说说,你为什么要离婚?你是为什么?是方涛对你不好吗?方涛对你是巴心巴肠,你要离婚,你还有没有良心?”


“你说说,是谁得罪了你,是方涛他妈妈吗?还是我吗?你要离婚,我看你莫名其妙。


“我看你这些天神经兮兮的,魂不守舍,你说说,是为什么?你说,你在想些什么?”


吴燕妈妈把这些天埋在心里对女儿的积怨,都说了出来,越说越激动。


吴燕低着头,不说话,不看妈妈,也不看方涛。


方涛把孩子又递给丈母娘,说,妈,别生气。他又蹲在沙发前,双手又紧紧地抱住吴燕的肩膀,目不转睛的看着吴燕。


方涛也想不明白,八年的夫妻,从来没有吵过架,虽然说这几年已经没有了卿卿我我的甜蜜,但夫妻感情还是有的。年轻时,每次方涛出差,吴燕都会到机场、火车站相送,一直送到安检口。现在也要送到小区路口,要看着自己坐进公司的汽车,开车以后才离开。


自从吴燕怀孕,她又更是像小鸟依人般的对自己依恋,有了小孩,夫妻之间的情感更深了。


我说我要做一个好爸爸,吴燕说她要做一个好妈妈,女儿是我们的纽带,我们更应该密不可分,怎么吴燕突然提出要离婚呢?


方涛想不通,他固执的抱住吴燕的双肩,直直的盯住吴燕的眼睛,好像要从那双无神的眼睛中寻找答案。


吴燕妈妈知道方涛是深深的爱着吴燕的,女婿半个儿,这么多年吴燕妈妈也真也像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心疼方涛。


吴燕妈妈真的是很生气,她想不通女儿为什么这样任性,看见女儿不看方涛也不说话,心里气愤极了:
“吴燕,你凭良心想想,方涛哪一点对你不好?你哪里去找这样好的丈夫。如果你真的要跟方涛离婚,吴燕,我告诉你,你就跟我滚,你不要在我这里住!”


这个“滚”字是妈妈喊出来的,方涛感觉到吴燕的肩膀在剧烈的抖动了一下。


妈妈下达驱逐令,她一定要阻止吴燕的这个荒诞的想法。


“妈,您别这样说,燕是一时有什么事情想不开,过两天就会好的,您老别生气,别生气啊,妈。”


方涛急忙又劝丈母娘。方涛知道,遇到突发事件,必须要冷静,不能急,有时候时间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东西。


方涛以为,吴燕一定是临时遇到了什么问题,一时想不开而已。他一定要做好吴燕和妈妈们的桥梁。


方涛在欧洲听说一些国家有离婚冷静期,就是说在夫妻提交离婚申请后,设立3-6个月的冷静期,让当事夫妻慎重考虑后,再批准离婚。


方涛对丈母娘说,“妈,今天晚上我回去陪陪我妈妈,我们让吴燕也静一静,明天上午我去公司汇报工作,中午我赶过来接你们。您别生气了哦,注意身体。”


方涛把孩子从沙发上抱起,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,然后弯腰送到了吴燕的怀里。


方涛站起来,抚摸了一下妻子的头发,临出门时,方涛回头看了看,他发现,吴燕的脸从孩子身上抬起来,看着自己,那眼神,充满忧郁和不舍。


方涛没有想到,这竟会是他与吴燕和女儿的痛苦别离。


(未完待续)

56#
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3 10:42:30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连载52): 肌瘤恶变?


五十二节: 肌瘤恶变?




第二天中午, 方涛急匆匆的赶到丈母娘家,刚推开门,只看见丈母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眼睛红红的,一脸沮丧。


“妈,你怎么啦?”她想丈母娘是不是和妻子吵架了。


“吴燕呢?”方涛边说话边向卧室里看。


“吴燕走了,孩子也抱走了啊,多可怜的孩子呀,这么小,吴燕,你抱她到什么地方去呀,你要走嘛你自己走嘛。”吴燕妈妈哭泣起来,边哭泣边无力的说。


方涛看见,丈母娘面前的茶几上,有一张纸条。


方涛拿起来一看,是吴燕写的:“妈,我走了,您多保重。”


方涛的头轰的一下炸开了。


怎么会呢,怎么会又走了呢?


吴燕,你走哪里去呢?


方涛不明白,他想不通。他像一个木偶人一样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
方涛的眼睛里,瞬刻间涌出了泪花,满是茫然。


这个一米八的大汉,足足站了好几分钟,没有说话,最后一下子瘫坐在旁边的藤椅上。


方涛低垂着脑袋,双手紧紧的抓住头皮。


吴燕生了海女,妈妈是对吴燕态度不好,老一辈重男轻女,吴燕是知道的啊,妈妈有时候说几句重话,吴燕是明道理的人,也不至于带着女儿不辞而别啊。


她能够到哪里去呢?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走呢?


方涛直起身来,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昨天自己离开的大门。


他记起自己昨天离开时,吴燕看他的眼神。他是多么希望,今天自己打开这道门时,会看见吴燕坐在这里。


方涛想,只有一种可能。


方涛想到了吴燕的黑眼圈,昨天他一回家,就发现吴燕的眼圈黑黑的,当时以为吴燕是带孩子夜里没有睡好,就没有在意。


那不仅仅是严重的休息不好,更像是生病的样子!


方涛想起来有个医生对吴燕说过的话: 我警告你,子宫肌瘤要么切除子宫,要么把肌瘤剔除,留在子宫里,日久天长有可能要恶变!到时候我可不管。


昨天我怎么就没有问问吴燕的病呢?她的子宫里的那个肌瘤,在怀孕的时候仍然有六公分啊,这一年多来,都没有处理,不知道又长大了多少,我都没有问问呀。


昨天晚上我怎么就没有留下来陪陪吴燕呢?


吴燕生病了,她应该是多么的需要我的关心啊,可是我却没有注意。


方涛记得在吴燕患子宫肌瘤严重的那段时间,也是精神非常不好,眼圈黑黑的,整夜整夜的不睡觉,白天也不说话,一个人呆呆的不吃不动。


难道是,方涛想起来那个医生的警告。


方涛想吴燕的子宫肌瘤虽然是做海扶刀治疗,但是并没有把瘤子取出来,生孩子也是顺产的,也没有把取肌瘤,是不是瘤子在身体里面起变化了?


一定是吴燕的病情严重了!


那个医生说过,肌瘤可能会癌变,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听进去?后来也没有叫吴燕定期去医院检查,没有把瘤子取出来,难道肌瘤真的是转癌了吗?。


现在的癌症太多了,方涛不由觉得有些害怕。


方涛问:“妈,吴燕这几天去过医院吗?”


吴燕妈妈说,她出去过两次,是不是去医院,她没有跟我说,我也不好问,这些天她都是不说话,完全像变了一个人。


出去过两次,吴燕一定是去医院了。方涛想。


方涛已经用不着多想了,只有一个可能,癌变了。


吴燕不愿拖累自己,也不愿看见海女没有妈妈,她要带着女儿一起走,这是方涛得出的唯一合理的解释。


方涛想到了环岛路,路边上的那一处海滩,高高的礁石,突兀进深深的大海。有一些身患绝症的人会去那里,报纸上网络上都有过很多次报道。


“妈,我出去一下,你别急,等我回来。”


方涛还是很冷静,他先去了医院,通过熟人找到了吴燕的电子病历。方涛在电脑上匆匆查阅完吴燕的病历,没有发现吴燕有这段时间新来看病的记录。


方涛又去了海边,环岛路上,很多人在忙碌,气象预报说台风快来了,一些人在收拾海边的作业设备和工具,有一些船工在加固缆绳。


方涛问了几个工人,都说没有发现今天上午海边有什么异常情况,更没有发现有人跳海。有的工人有些奇怪的望着方涛。


方涛打电话问了吴燕的闺蜜樱子,樱子说没有看见吴燕啊。樱子还说,她前几天还给吴燕打电话,说想又来看看海女,吴燕说她很忙,没有同意。


“怎么吴燕又跑了?跑到哪里去了,方涛你要给我找回来。”樱子不依叫了。


方涛说,真不知道吴燕去哪里了,樱子你不要开玩笑。


樱子教训方涛说 ,一定是你把吴燕得罪了,你准备好搓衣板,等着吴燕回来,自己好好反省。


这个时候,樱子仍然是不依不饶。


方涛没有心情开玩笑,只能说,好好,我一定反省,但是先要把吴燕找到啊,你也帮我问问其他人。


樱子帮方涛问了其他的闺蜜和要好的同学,也都说没有看见吴燕。


方涛回到家里,在卧室里,她发现孩子的衣服、奶瓶都不见了。枕头下,方涛看见了一封信,有两页纸。


“方涛,我们离婚吧。你不要找我,你找不到的。我决定离开这里,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我会一个人把海女抚养大,请你按照我写的离婚协议书,签上字,去街道把离婚手续办了。祝你幸福。”


方涛的心顷刻间放下了一半,吴燕并没有生病。


可是吴燕跑哪里去了呢?为什么要跑呢?


方涛翻看后面的一页,是一份离婚协议书,字迹工整,吴燕已经在上面签了名。


吴燕妈也在旁边静静的看,当她把这两张纸看完,突然间吴燕妈一声惨叫:“哎呀,你怎么的嘛?吴燕,你这是怎么的嘛?你怎么会这样啊!”


吴燕妈当即昏了过去。


方涛赶紧把丈母娘抱住,说:“妈,妈,你怎么啦?妈,你醒醒!”


方涛把丈母娘放在沙发上,给她掐人中,吴燕妈渐渐苏醒过来,方涛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,说:“妈,你好些了吗?喝点水吧。”


方涛想不明白,吴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,还带上女儿,你不辛苦吗?女儿还这么小,你不遭罪吗?女儿不遭罪吗?


吴燕妈妈在沙发上抽泣,叹息。方涛觉得帮助不了什么了,想回去把这个事情告诉自己的妈妈。


走出门外,方涛又觉得把吴燕出走的事情告诉给妈妈不妥当,妈妈一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。


媳妇走了,孙女也离开了,妈妈是个要强的人,她怎么对大家说,怎么面对小区人的闲言碎语?


方涛想继续寻找,他漫无目标的在街上走,不知不觉的又来到海边,这是他下午曾经来过的海滩,也是他幼儿时熟悉的海滩,海滩边的山上现在已经是楼房林立,过去是渔村,那里曾经有方涛小时候的家,现在那些低矮房子早已经拆了。


天色已经暗下来,海边作业的人不见了踪影,大海的表面在强烈的涌动,不远处停靠的船只在剧烈的起伏,成群的海鸥在不安的飞翔,台风的前哨已经到来。


风很大,吹弯了海边的椰子树,掀起一些垃圾袋和纸片漫天飞舞。方涛径直走到海边的那一块礁石上,茫然的看着大海。


远方的天空,乌云像一团团被烧焦的破棉絮在飞舞,弥漫而上,遮住了天空的最后一块亮光,天色顿时昏暗下来。


在海天相连处,一排排巨浪,如千军万马般,发出巨大的低沉的呼啸,向海边扑来。


雨来了,大颗大颗的雨点,打在方涛头上,身上。他不觉得冷,也不觉得疼,他向大海声嘶力竭的呼喊:“吴燕,吴燕,你在哪里?”


方涛的喊声,淹没在大海汹涌的涛声里。


方涛想起了爸爸,那个高大的男人,就是在一次出海后没有回来,那天,妈妈带他来到这里,天空也是这样的昏暗,大海也是这样的汹涌澎湃,他们在风雨中站立了很久,妈妈告诉他,爸爸不回来了,爸爸在大海中保护我们。


后来,方涛辍学了,随伯伯出海打渔,每次上船,他都记得妈妈的话,爸爸在大海中保护我们。


爸爸,你真的在保护我们吗?你真的要保护我们啊!你要保护吴燕和海女啊!突然间,一排巨浪铺天盖地般的向他打来。


方涛病了。


医院里,方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看见妈妈和丈母娘在守护着自己。


丈母娘说:“醒了,醒了,终于醒了。”


妈妈在旁边看着他,一边用手抹着泪水,说: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。”


妈妈说,你倒在了海边,全靠巡逻的警察把你救回来,送到了医院,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。


妈妈问:“你想吃点东西吗?吴燕妈妈给你熬了稀饭。”


看着两位老人,想着离去的妻子和女儿,方涛点了点头,他觉得全身软软的,他一定要吃点东西,要坚强的挺住,他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,像爸爸一样,保护她们,哪怕用生命为代价。


方涛想,吴燕不会轻易的做决定,但是一旦决定的事情,一定有她的理由。


他一定要搞清楚原因,一定要把吴燕和女儿找回来。


方涛想,马上办理出院,明天早上,他要去吴燕单位,他想起了陈高工,那一张诡异的脸,是不是给吴燕使了什么坏。


他要问问吴燕技术部的部长,那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前辈。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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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6 09:59:38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连载53): 小秘密


五十三节: 小秘密




第二天一早,在吴燕的公司里,方涛来到了技术部,吴燕小组的同事们看见方涛,都觉得奇怪,问吴燕怎么没有来呢?


孩子还好吗?吴燕现在怎么样?吴燕什么时候上班啊?小青年们七嘴八舌的问。


方涛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笑笑,说:“好,好,吴燕很好,孩子也很好。”


方涛想见的是吴燕的领导。


部长来了,走过来跟方涛握了握手,小声的请方涛进他的小办公室。


部长没有请方涛坐,两个人都站在办公桌前,部长轻轻的问方涛: “你们吴燕要辞职呀,为什么要辞职呢?我打她电话,手机关机了,正准备去你们家里问问情况呢。”


“吴燕辞职了吗?什么时候?”方涛感觉到很惊讶。


部长说,你看看,她给我发来的辞职信。


部长弯着腰把办公桌上的电脑打开,点开了一个内部办公文件。


“部长,我因为个人原因,现辞职。我的工作请您另行安排。辞职的其他手续我今后补办。”


落名是吴燕。


没想到吴燕的离开已经有准备,并且连工作的事情都安排好了,方涛告诉部长,说: 吴燕走了。


“走了?走哪里去了?”部长更加惊讶了。


方涛说,我也不知道啊,正着急到处找呢。


部长说: “前段时间吴燕还找过我,问她研发的那个产品在对方单位使用情况。


我告诉她,我们的产品一直使用的很好,但最近被一个公司抢去了,甲方已经不订我们的货了。甲方说,除非我们降价,比那个公司的价格还低,要不我们的产品升级,比现在的还要好用,否则他们会长期取消给我们的订单。


“吴燕不是说等她哺乳假期一满,她上班就马上考虑产品升级的事情。她怎么会走了呢?”部长看着方涛,摇摇头,说吴燕不应该走啊,怎么会走呢?。


方涛一时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说:“是啊,她怎么要走呢?不可能因为产品吧。是谁抢了你们公司的产品,吴燕她知道吗?”


部长说,吴燕应该不知道。她说她的哺乳假期就要满了,我还寻思就这几天要来上班呢。


部长沉吟了片刻,说:“这个产品的事情也可能对她是个打击,这是吴燕好几年的心血,我也在犯疑,好像是泄密了,抢我们产品的那个公司我知道,可是怎么会泄密的呢?”


部长小声的对方涛说,“我很怀疑一个人,他一直对吴燕当项目组长有看法,吴燕生孩子以后,他就代吴燕做项目组长,他的儿子就在抢我们产品的公司上班,听说最近他儿子还得了奖,我想是不是这个人泄密的。”


哦,这个人方涛知道,就是那个经常阴阳怪气的陈高工,过去听吴燕说过。这个人是个老牌子大学生,但是技术已经过时了,又不喜欢学习。平常干不了什么活,但是也看不惯别人干活,尤其是别人出成绩,他会相当妒忌。


陈高工和方涛住一个小区,方涛是认识的,吴燕平常与他没有什么来往,上下班也从来是各走各。


方涛知道,吴燕是个直肠子,在单位上她会把产品技术内涵讲的很清楚,核心技术是一个产品甚至一家公司的命根子,核心技术如果泄漏出去了,产品的竞争力就没有了,吴燕肯定会很着急。


但是她会因此而辞职么?这不是吴燕的性格,也不可能是吴燕离开家的原因啊。方涛想。


方涛突然间想到要再问一个问题,他说,“部长,不好意思,我想问问吴燕从山城回来的这段时间,在单位上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?遇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吗?”


“没有啊,她工作挺努力的,从来没有请过假,就是在我们产品招标会结束的时候,那天庆功会她都没有时间参加,她说她要请一位山城来的老同学吃饭,才请假提前下班的。”


山城来的老同学?吴燕可从来没有提起过啊。


方涛感觉有一点蹊跷,不过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,和吴燕现在的辞职有关系吗?。


部长送方涛出来,说,“我这里暂时不会把吴燕的辞职信报告上去,你还是想办法去找一找吴燕,不要急,吴燕的亲戚朋友同学你都问问,我们单位需要吴燕。产品泄密的事情你知道就行了,我相信吴燕回来会做好升级的。”部长反过来安慰方涛。


方涛和部长在小办公室里的谈话,被坐在大办公室里的一个人一直关注着,虽然他听不清说的什么,但是他一直在关注方涛的表情。


方涛从部长办公室出来,刚走到大办公室外面,那个人也跟着走出来了。


他把方涛叫住,拉到一旁,说:“方涛,我知道吴燕的一点小秘密,你愿意了解么?”


这个人正是陈高工。


“什么吴燕的小秘密?”看见陈高工皮笑肉不笑的嘴脸,方涛感到恶心,他不想搭理他,只是冷冷的反问了一句。


“你媳妇去做过鉴定,你知道么?”陈高工不紧不慢的说,好像是要跟方涛做什么生意,在亮出底牌之前,他想看看方涛的反应。


“什么鉴定?”方涛有些摸不着头脑,他有些讨厌这个人,有话不明说,转弯抹角的,但方涛又不好直接拒绝他。


“亲子鉴定。”陈高工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

“什么?什么亲子鉴定?”方涛有些惊讶,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

亲子鉴定是运用生物学、遗传学技术,判断父母和子女之间是否亲生关系的鉴定。这个方涛知道。


海女是吴燕生的,还需要做什么鉴定?乱弹琴!


“吴燕怎么会去做亲子鉴定?”方涛忍住怒火,看着陈高工那诡异的眼睛,非常愤怒,他感觉受到了侮辱。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,看住陈高工。


“就当我没说,就当我没有说。”陈高工连连摆手,点头哈腰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

“你说吧。”方涛稳了稳情绪,在心里已经是怒火冲天了,但是他尽量沉住气。


他想听听陈高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

“你那个孩子可能不是你的哟,你还不知道么?”陈高工又狡诈的一笑。


“什么?什么?怎么可能,你不要胡说!”方涛真的生气了,这个人怎么这样胡说八道,不是看他这把年纪,方涛真想一拳头揍到他的老脸上。


“你们吴燕是去为女儿和另外一个男人做的亲子鉴定,你不知道吧,她取了亲子鉴定的报告后,就晕倒了,就是在亲子鉴定中心,是我儿媳妇亲眼看见的哟。”


陈高工亮出了杀手锏。


“你儿媳妇?她是怎么知道的?”方涛发出低沉的怒吼。


“我好心告诉你,你凶什么?你要不想听,我就不说了。”陈高工的这个话一出口,方涛还真的焉了,他也确实是想知道吴燕的情况。


陈高工得意的向方涛娓娓道来。


原来,陈高工的儿媳妇就在DNA鉴定中心工作,其实不是儿媳妇,是他儿子的女朋友,陈高工的儿子已经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了。


那天陈高工的儿子儿媳回家,一家人外出散步,遇见了吴燕抱着小孩出来晒太阳。陈高工与吴燕打招呼时,看见吴燕的眼神挺不自然,在看他的儿媳妇,但是没有说话,很快就离开了。


陈高工问儿媳妇,儿媳妇就把在亲子鉴定中心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未来的老家公。


陈高工当时是喜出望外,吴燕晕倒了,看了亲子鉴定报告就晕倒了,不是说明吴燕有问题吗?吴燕就在这几天要上班了,她一上班,那个产品的事情可能就要追查,有我的好日子过吗?关键是如果她一旦把产品升级搞成功了,儿子在那面公司的业绩马上就会受到影响了。


不能让吴燕顺利上班,这是陈高工一直在谋划的,没有想到今天方涛主动找上门来了,天赐良机,他要把这个事情全部告诉方涛,方涛知道了,回去还有吴燕的好日子过吗?


陈高工预想,方涛不把吴燕休了,至少也是大闹一场,吴燕还有心思做产品升级的事情么?


方涛和部长在技术部小办公室谈话的情景,陈高工一直在外面观察着,虽然听不清内容,但是他知道方涛一定是为了吴燕来的,他只要把亲子鉴定的这个事情透露给方涛,有吴燕好看的。


“她是晕倒了吗?在什么地方晕倒的?”听见陈高工的儿媳妇在鉴定中心工作,并且是亲眼看见,方涛已经没有了冒火的底气。


“是晕倒了哦,就在鉴定中心的大厅里,晕倒好长时间呢,当时围了好多人看,要不然我媳妇对她也没有这么深的印象哦。”


陈高工的语气显得有些低声下气,但他的心中已经充满了胜利者的喜悦。


方涛的头觉得一阵阵发麻,像要爆炸,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像非洲大草原上愤怒的雄狮,只是怒气不知道向谁发,他愤愤的看了陈高工一眼,听见陈高工还在对自己说话。


“你想看看亲子鉴定的物件吗?那是几根长长的男人的头发,这个可是保密的哟,如果你真想看,明天我打电话告诉媳妇,叫她想办法给你安排。”陈高工看着方涛的平头,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的说。


“看你妈的个鬼!”方涛怒火万丈,但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。


方涛瞪了陈高工一眼,毅然转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

他像一头战败的雄狮,但是不知道败给了谁,方涛感到心中窝气,堵得难受。


方涛不知道要去哪里,回家吗?怎么跟妈妈说。


方涛无意识间又来到那片海滩,站在突兀的礁石上,台风已经过去,海水已经退潮,海浪无力的匍匐在礁石的下沿,周围的海滩上一片狼藉。


一片狼藉,就像此时方涛的心。


方涛坐在礁石上,拽紧着拳头。谁的头发?是谁的头发?方涛真想把那个长有长发的头击得粉碎!


“吴燕,吴燕!你怎么做这种事情,你是毁了我啊!”方涛抱着头,痛苦的坐在礁石上。


“你毁了这个家啊!我怎么面对妈妈?怎么面对舅舅,面对伯伯,我怎么能把这个事情告诉你的妈妈啊?她叫我一定要打听到你的消息啊!”


“孩子快一百天了,妈妈还一直说要给爸爸烧香呢,说要给爸爸到海边来敬点酒烧点纸钱,这酒,爸爸能够喝得下去吗?这钱,爸爸能够用得了吗?”


“吴燕啊吴燕,你告诉我,那个人是谁?你为什么要这样做!”


礁石下,台风后的余浪仍然在敲打着海岸,“爸爸,你还在海里么?你在看着我么?”


方涛真的想一跃而下,这样就一切都清静了。


我该怎么办?方涛茫然看着大海,晚霞把天空烧得一片猩红。










(上集: 《逃跑的病人》连载完。)




(下集: 《逃跑的妈妈》,即将播发,敬请观看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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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7 07:07:37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54): 逃跑的妈妈


五十四节: 逃跑的妈妈




西行的列车上,吴燕看着窗外的风光,心中有了一些敞亮。


车站在郊区,火车刚开出一个长长的隧道,就看得见城市外面原野的风光了。


今天的太阳很亮,远处连绵起伏的高山与蓝天想接,近处的小河在潺潺流淌,一块块青葱的稻田,在太阳下泛出水粼粼的光。


八山一水一分田。完全没有了城市里钢筋混泥土楼房带来的压抑和窒息,吴燕的心情能不敞亮么?


这是一列老式的绿皮火车,此时,铁路虽然已经有了高铁、动车组,但是在一些没有改造过的铁路线上,仍然只能跑老式的火车,旅客列车分别叫普客,普快,直快,特快。


别看都是快,火车的时速最多也是开在一百公里,在一些山区铁路,只有七八十公里,甚至五六十公里。


不过,慢有慢的好处,可以慢慢的看,慢慢的想。吴燕此行走得仓促,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,正好可以仔细想一想。


但是去到哪里,新家在何方?吴燕不知道。


吴燕买的是卧铺票,是一张下铺,面对火车前行的方向,她的对面,坐的是两位老太太,中铺上是一个青年人。


吴燕坐在靠窗户的位置,她的左手放在茶几上,撑住下巴,眼睛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,电杆,树木,庄稼,山川,都令她新鲜。


终于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了,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,吴燕的心中感觉到轻松。


她抑制不住心头的一种向往,尽管她不知道向往在哪里?哪里是她和女儿的归宿?


逃跑,是不需要目的地的,天无绝人之路。


女儿是无错的,无辜的,不能因为我的错误,让女儿受惩罚。我一定要把她好好养大,让她在没有嫌弃的目光下,快乐成长,长成一个聪明的,美丽的,心地善良的姑娘。


吴燕想到了99子宫网上那位海扶妈妈的话: 让女儿在上帝和世人眼前蒙恩宠、有聪明,有谦卑柔软的心,有慈爱诚实的灵,走正直的道路,一生到老都不偏离。


吴燕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,爸爸妈妈经常吵架,每当他们面红耳赤的大声对骂时,她只能捂住耳朵,不停的对两位大人说,不要吵了,你们不要吵架了!


那时,她没有办法,内心充满恐惧。


有时候爸爸还要打妈妈,妈妈被打的遍体伤痕。她恨爸爸,也恨那个家。


那时,她的邻居小伙伴都瞧不起她,说她的爸爸妈妈不文明,不听话,都不愿意跟自己玩耍。


后来爸爸妈妈离婚了,吴燕才脱离了那个争吵打架的家庭,有了安静的童年、少年生活环境。


看样子离婚也不是一件坏事啊,不能够生活在一起,就分开,换一个环境,对双方都是解脱。


吴燕想到了她留给方涛的离婚协议。


可是,我和方涛是不能生活在一起吗?不是啊,是我单方面的毁约,并没有得到方涛的同意,真的为难方涛了。


可这个事情,海女不是他的女儿的事实,方涛会接受吗?哪个男人能够接受?吴燕想到这里,不由得内心有一些酸楚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

火车在山区铁路上哐当哐当的继续开行,前面不时传来机车的鸣笛声,呜——,很雄壮,势不可挡。


窗外的右边,出现了一条河,是流向海城附近的东海。弯道时,吴燕看得见前面的机车头,拉着长长的一串车厢,在悬崖峭壁间前行,像一条绿色的长龙,穿越在崇山峻岭。


这列火车也在负重前行。


吴燕想到了妈妈,她很感激妈妈。妈妈没有工作,但离婚后也没有再嫁,含辛茹苦的把自己抚养大。妈妈在离婚时提出的条件,叫爸爸必须给吴燕的生活费和学费,哪怕吴燕读到研究生也必须给,白纸黑字,写进了离婚协议。


我和方涛离婚了,我也不会再嫁,为了我的女儿。


女儿睡的很香,车轮敲打着钢轨,哐当哐当的声音,像优美的催眠曲,这些天家里的变故,也惊吓女儿了,她正在酣睡。


吴燕看着女儿,有一种沉甸甸的母爱,强烈的在心中升腾,她从来没有过这么炽烈的情感。


必须要让女儿幸福,必须要给她尊严,给她母爱,给她未来幸福的人生。


一个现实的问题缠绕着吴燕的心,“我到了那里应该怎么办?”


我的出走,是有些唐突,有些仓促,现在回想起来,似乎完全是为了逃避啊,慌不择路的逃避。


我的任性的外逃,是在掩藏我自卑的内心吗?我不允许自己不优秀,害怕平庸,才选择了这次逃跑的行动?


吴燕知道,自从那天在小区里见到陈高工,见到他身边的那个女子,自己就知道应该离开家了。


当陈高工与自己打招呼时,吴燕看见那个女子惊讶的目光,长长的假眼睫毛下,抹着鲜艳口红的嘴巴张得好大。


那不正是鉴定中心接待她的那个年轻姑娘吗?她旁边是陈高工的儿子,一个纨绔子弟,吴燕认识。


那个年轻女子一定是陈高工的儿媳妇了,当时吴燕确实紧张了,没有与陈高工多说话,抱着孩子像逃跑一样的回到家。


吴燕知道,那个女子已经认出她来了,陈高工也会看出自己当时的惊讶表情,他会对自己的惊讶感兴趣,他一定会问他的儿媳。


部长前段时间告诉过自己,说产品被别的公司剽窃去了,叫吴燕哺乳假期过了就去上班,抓紧把产品的升级做了。


部长说,产品升级了,对方公司答应仍然用我们的,因为那块集成电路芯片,毕竟是我们的原创。


部长没有说是谁偷走了我们的技术,但吴燕想得到,应该与陈高工有关。


吴燕知道,陈高工一定会不让自己好过。他心中有鬼,为了保护自己,他会把我的这个事情说出去,在单位,在小区,让自己没有脸面,让自己没有心情做产品的升级换代。


吴燕更担心的是女儿,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,今后怎么长大,怎么去承受那些鄙夷的羞辱的目光,怎么去与她身边的那些小孩子玩耍。


走!到哪里去?那个时候她只有一条路,先回娘家。


在娘家,吴燕稍微有些缓和,但一想到陈高工,一想到人们将会怎样看她和她的女儿,一想到那些将会有的鄙夷的、自以为圣洁的、傲慢的目光,她害怕。


在妈妈家里,吴燕仍然感觉到像一匹受伤的的母鹿,总觉得有狼群在追逐。


她要离开海城,远走高飞,到一个陌生的、遥远的、谁也找不到自己的地方,为自己,为女儿,换一个新的环境。


方涛回来了,不能再等了,吴燕不得不下决心,踏上了这班西行的列车。




吴燕对面的下铺,两位五十多岁的阿姨一直在轻声的说着话。


两位阿姨一位微瘦,戴副眼镜,一位胖胖的,此时,胖阿姨正慈眉善目的在看着吴燕的孩子,她小声的问吴燕: “妹妹,你去哪里啊?”


“我吗?哦,我到山城。”吴燕发现胖阿姨在看自己,犹豫了一下说。


“走亲戚吗?”胖阿姨继续问。


“哦,对,走亲戚,是走亲戚。”吴燕笑了笑,她不会撒谎,有些不自然。


吴燕想,山城我哪里有亲戚啊,但是我必须这样回答。


“娃儿好乖哦,长得好白哦,脸蛋红彤彤的,你带的真好呢。”两位阿姨夸奖着吴燕。


“我还不会带呢,过去是妈妈带的。”听见有人夸奖女儿,吴燕心中就高兴,吴燕知道自己笨手笨脚,阿姨们会看出来,需要谦虚。


“带带就会了,不过带娃儿很辛苦的哟。”阿姨说。


孩子醒了,睁开眼睛,打了一个哈欠,看着妈妈和两位奶奶,小嘴巴在笑。


孩子的目光从妈妈头上望见了中铺、上铺,望见了车顶的灯光,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这陌生的地方。


中铺上,那位青年人正在看书,见孩子往上看,他拿着书,笑着对孩子晃动。女儿盯着那本杂志不眨眼睛。


“女儿该吃奶了,麻烦奶奶帮我看看孩子啊。”吴燕对两位阿姨说。


“你去弄吧,我们在呢。”两位阿姨关切的看着孩子。


这段时间,吴燕已经完全没有奶水了,她准备好奶瓶,要到开水间去冲奶粉。




海城到山城的列车,奔驰在五十年代修建的铁路上,这是当年为了抵御外国入侵修建的战备铁路。吴燕在这条曾经充满火药味的铁路上,开始了她人生的逃亡生涯。


两位阿姨是来旅游的,她们一路上到了武夷山,福州、泉州,最后到的海城。眼镜阿姨和胖阿姨她们的老公都在铁路工作,现在都退休了,眼镜阿姨的老公被聘请到地铁公司做监理工程师,胖阿姨的老公被一个公益网站请去做志愿者。


吴燕听说志愿者,心中突然咯噔一下,但是她没有好多问,现在退休下来贡献余热的老年人不少啊。


列车进入到夜间行车时间,卧铺车厢里就要熄灯了,两位阿姨争执了起来,原来她们的铺位是一上一下,都争着要去爬上铺。


眼镜阿姨说,我瘦一些,爬上去利索。胖阿姨说,我年轻些,我上去。


这个时候,中铺的青年人说话了,你们两个阿姨都不要争了,我年轻,我上去。年轻人一个鹞子翻身,爬到了上铺。


谢谢年轻人,谢谢帅哥。两位阿姨乐呵呵的笑。


夜里,列车仍然在哐当哐当的不知疲倦的行进,吴燕不能入睡。


到山城我做什么呢?真的吴燕什么也没有想好。


自己就是一只护犊的母鹿,在狼群的追逐面前,慌不择路,也不知道路。吴燕多么希望有一只强壮的公鹿,用他那粗大的鹿角,驱逐群狼,把自己和小鹿,带到一个青草萋萋的地方。


青草萋萋的地方,在哪里?


记得那天张超带他上照母山,揽星塔下,她看山城好大哦,一眼望不到边。


张超告诉她,山下的一片一直到嘉陵江、长江边上,是山城的经济开发区,与深圳、上海浦东、天津滨津新区一样,是国家级经济开发新区,这些年山城的GDP增长一直保持在百分之十几的速率。


张超只会说一些大数字,但这也是大数据啊,吴燕相信,偌大的城市,总会有自己的立足之地。


对于张超,吴燕是不会去找他的。这个曾经充满理想的同学,现在已经变了,变得如此的低俗与圆滑,吴燕在与张超的两次接触中,已经看不出他曾经有的雄心壮志,何况张超这次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伤害。


方涛会来找我么?应该会。单位的辞职信他会看见的,陈高工会竭尽全力把他知道的秘密告诉他的。


方涛已经受到伤害了,自己不能再伤害他。离开,是对方涛更深层的爱,至少吴燕此时是这样想的。


方涛不仅要面对他的母亲,还要面对他家族的人,还有台湾的舅舅和表哥。


我不能给方涛找到我的机会,那样会让他难堪,就这样一刀两断,让他死心,重新开始他自己新的生活。


至于我,我要找一个工作,自己会有机会的,目标尽量是高科技的电子类公司。


我要坚强的活着,把女儿带好。我不能死,妈妈说过,死是最容易的事情,死是软弱。


实在不行自己可以开一个花店,家乡的水仙花栽培自己清楚,水仙花的雕刻技艺自己也会,什么“迎春花篮”、“孔雀开屏”这些造型,自己过去做过,漳州有个表妹就是专门做水仙花球茎批发的,自己开花店,也方便带海女。


吴燕想到了在照母山上吃过酸辣粉,真的很香,就是辣了一点,也许是自己不适应辣,当地人很喜欢。山上还有卖豆腐脑,川北凉粉,猪脚、鹅翅、凉面、稀饭的,生意都很好,如果其他的工作不好找,自己还可以在那里卖沙县小吃。
小时候她跟着妈妈卖过,扁肉、拌面、小笼包、炒粉、炒面、炖盅,拌面是用几种料拌的,主料是花生酱,吃起来真香,炖盅有茶树菇排骨汤,莲子猪肚汤,乌鸡汤之类的,这些自己都做过,也会卖。


“这也算重操旧业啊”,吴燕想到这里,不由得内心轻松了许多。


列车仍然在大山里开行,窗外一片黢黑,偶尔经过一个小站,出现几点灯光和几间站舍,很快就一闪而过了。


吴燕从车窗向后看去,站舍很快就不见了,茫茫夜色中,她看见了一轮残月,挂在灰黑的天空上,几分清冷,几分皎洁。


吴燕的心中定下一个原则,不管做什么工作,我都不能够离开女儿,我既要工作,又要把女儿带在身边,这是我唯一的工作条件。


女儿,不能有一刻时间离开我,我是她唯一的亲人,我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。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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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8 07:12:33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55): 愤怒


五十五节: 愤怒




方涛在海边坐着,一直到夜幕降临,大海中亮起了点点渔火。


方涛就是在这片海边长大的。这里当年是一个小渔村,现在是滨海路,路的里边,高楼林立,路的外边,是滨海公园。


小时候,方涛在这里接爸爸出海归来,初中毕业,他也在这里当过渔民,张帆出海,搏击风浪。


这里,也留下过他与吴燕的初恋。


此时,初恋的甜蜜一切都没有了,只留下怨恨。方涛木木的坐着,他恨吴燕,恨吴燕的无情背叛。


他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咒骂吴燕,他不停的用拳头敲打坚硬的礁石。卑鄙,无耻,骗子,什么语言,都不足以表达方涛此时对吴燕心中的恨。


一个大男人,能够接受这种结局么?我该怎么办?老婆偷人,生下了野种,我戴了绿帽子。我还是一个男人么?别人会把我怎么看?


方涛的心装满怒火,可是这怒火又不能发出来,因为是一种耻辱,是一种不能曝光的耻辱,是方涛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耻辱。


过去,只有爱,只有一生一世相伴永远。我方涛不贪不懒,不吃喝嫖赌,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,怎么变得这样难?


月亮升起来了,一轮残月,如一个弯钩,悬挂在灰黑的云朵上。


残月,此时正如方涛的心,凄冷而破碎。


吴燕,你跑到哪里去,我都要把你找到,我要问问你,你为什么要这样,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?海女是谁的?那个男人是谁?你要如实交代!


哼,你也会看见这个残月吧,好好的一个月亮,现在只剩下半边,你应该忏悔,羞愧,好端端的一个家,被你搞得支离破碎。


“你喜欢圆月还是残月?”


记得有一次,方涛和吴燕也是坐在这里,看见一轮圆月升起,吴燕问方涛。


“圆月,你呢?”方涛反问。


吴燕说,我也喜欢圆月,圆月是一种圆满,没有瑕疵,没有缺憾。


还圆月呢,圆满?没有瑕疵?方涛不由得心中一丝冷笑。


吴燕啊吴燕,你带给我多大的伤害,你让我怎么做人?


妈妈和丈母娘要问你出走的原因,我该怎么说?表哥明年要随台湾访问团来访问,他说要来看海女,我该怎样解释?


方涛抱着头,粗大的手指头抓紧头皮,这一切要不是真的多好,要不是真的多好啊!


我能够问谁?谁能告诉我?


陈高工的话难道是真的吗?我能够相信吗?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啊!


方涛的脸颊上,流出两行泪水。


方涛望着月亮,月光凄惨的照着海面。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这个事怎么落在了我的头上啊?


方涛望着大海,泛着无数破碎的月光,他痛苦,他不敢想。


一阵海风吹来,方涛打了一个寒噤,他感觉到冷,透心的冷。


我要回去了,妈妈一定在家里等待。


方涛已经想清楚了,我这样痛苦又能够有什么结果呢?不能因为别人的话,来惩罚自己,惩罚家人。吴燕的出走,我都要搞清楚原因,不管对不对,目前都只能接受,都只能面对。


方涛在海边想了很多,当他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黎明了。




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,说,方涛,饭已经做好了,你喝点稀饭吧。方涛看见,桌子上摆放着一碗稀饭和一杯牛奶。


妈妈坐到饭桌边,看着方涛喝稀饭,她的眼睛红红的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


方涛不由得眼睛一酸,泪水涌进了眼眶,他几口的喝完稀饭,端起牛奶走进卧室。泪水又流下来了,滴进杯子里,方涛把牛奶一饮而尽。




这两天,方涛没有上班,他守候着妈妈,深怕妈妈有什么想不开。


丈母娘没有过来,仍然住在自己的家里。方涛知道,吴燕妈妈一直很自责,因为吴燕的事情,她认为对不起女婿,也对不起亲家,一个人在家里独自承受。


妈妈这两天没有出去打牌,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,她能够看得进去吗?


两位老人,让方涛心痛。


吴燕啊,你造的什么孽啊!你一走,你的心静了,老人的心你理解么?她们的心能够静得下来么?


方涛抽烟了,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从来没有抽过烟,此刻,他想抽,呛也抽。


第三天早晨,方涛起床,吃了早饭,无所事事的坐在电脑桌前,这是他曾经与吴燕多次上网咨询海扶刀的电脑,曾经多次与群友聊天的地方。


面对电脑,方涛没有开机,他木然的坐着。他点上一支烟,望着眼前飘渺的烟雾,他突然想起了陈高工的话:“你想知道吴燕的小秘密吗?你的女儿可能不是你的哟。”


“这是小秘密吗?这是惊天的霹雳啊!”


方涛想到陈高工那张狡诈的得意洋洋的脸,你这个秘密,可是毁了我的一家啊。


方涛想到了部长说的话,
“吴燕一上班就会对产品升级,可是她怎么会走了呢?”


“是啊,她怎么会突然间就离家出走了呢?”


“你想看看吴燕的鉴定物件吗?那是几根男人的长头发。”又是陈高工的话。


长头发,哪个男人?方涛圆瞪双眼,他真想把那个长着长头发的脑袋撕碎。


屈辱,愤怒,方涛低下头,刻骨铭心的痛苦,胸口一阵阵发紧,像在痉挛,方涛双手紧握拳头,不由自主的把手中的烟盒捏成了一团。


他又抽出一支烟,点上,烟雾冥冥中,方涛又看见一张脸,仍然是陈高工那张诡异的得意洋洋的脸。


“你想看亲子鉴定的结果吗?我把报告单复印给你。”


这才是击倒吴燕的最后一支暗箭,是把吴燕逼到绝路的原因啊。


一个女人,可以承受辛苦,也可以承受委屈,但是她能够承受这让人难以启齿的羞辱吗?尤其是像吴燕这样的要强女性,这样的消息公之于众,会杀了她,置她于死地啊。


吴燕应该是还有理性的,她没有做极端的选择,她带走了孩子,还带有奶瓶,她会给孩子喂奶。


吴燕已经没有了奶水,方涛知道,她已经在承受打击。


她是为了孩子,孩子不能够决定自己的出生,不能够选择自己的DNA,但孩子不能没有母亲,吴燕是在尽一个母亲的责任。


孩子什么也不知道,懵懵懂懂的来到这个世界,不应该承受歧视,不应该得到不公平。


“小海女,方海女,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啊,陈高工的话我能够相信吗?”


方涛望着电脑,眼前一片迷茫。


电脑的显示屏上蒙着灰尘,路由器的小灯不再闪亮,旁边的音箱上立放着一张照片,是吴燕抱着小海女在看着自己,她们都笑得好甜。




吴燕也许正在一个小旅馆,正在孤零零的陪伴着海女,她们还笑得出来吗?她们将怎样生活?


陈高工的话我真能相信吗?


方涛想大哭一场。


“宁信其无,不信其有!”突然间,方涛用他那粗大的手指,在布满烟灰的电脑桌上,写出几个字。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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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三千里 发表于 2019-9-19 07:29:58 | 只看该作者
肌瘤女孩(56): 醒悟


五十六节: 醒悟




方涛想到一位歌手,正是当唱之年,突然消失了,进了寺庙当尼姑。


她的《青藏高原》、《嫂子》,她的好多歌曲是多么强悍的震动听众的心,谁也舍不得她离开,谁也不知道她离开舞台的原因,可是她还是离开了。


那是她的选择,也许是在追求一种心灵的净洁和灵魂的修炼吧。


谁也不知道原因。留给人们的依然是那美好的形象和高亢清纯的声音。


老实说,吴燕留给方涛的也依然是美好。


方涛打开电脑,看见了吴燕的QQ图标,一个包着小红花头巾的女孩,在无邪的看着自己。


这个小红花女孩图标,方涛太熟悉了,谈恋爱的时候吴燕就用了,一直没有换。方涛是多么希望那灰色的图标突然亮起来,闪动着向他招呼:“方涛,我在这里。”


方涛目不转睛的凝视着,此时此刻,他忽然间想到海扶刀,要是没有海扶刀,要是吴燕没有遇见海扶刀,该多好。


真的能够回到八年前,该多好。


电脑上,方涛打开吴燕的日记,那上面有吴燕生病的记录,他往前翻,看见了一首诗,这是自己在恋爱时写给吴燕的,诗名叫《怀念》:


月亮隐进了半边圆脸,
大海泛起了千层银链,
树下传来恋人的低语,
晚风吹动着海上的风帆,
在这宁静的夜晚,
我心中的怀念花儿已经盛开。


我不爱华丽的牡丹,
也不爱玫瑰的娇艳,
我只爱你,
你那水仙花般美丽而素雅的笑脸。


我不愿在那繁华的大街,
寻找那迷人的媚眼,
我只想你,
你那春水般清澈而羞怯的大眼。


我们之间没有虚伪的发誓,
也没有低级下流的狂欢,
无限的深情和爱慕啊,
全寄在春波相对的一瞬间。


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感,
超出了一般的界限,
我也将你的名字啊,
深深的藏在我的心田。


你是春天的小燕,
聪慧而勇敢,
你是天生的水仙,
朴实而鲜艳,
一张生命的新帆啊,
在你的手中轻轻张开。


晨风吹醒了沉睡的大海,
第一片朝霞升起在东天,
姑娘,
我在将你等待,
直到你那明亮的眸子,
又闪现在我眼前。




记得自己第一次把这首诗念给吴燕听时,她第一次扑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

吴燕说,方涛,我读懂你了。


方涛看着自己的初恋情诗,陷入了无尽的回想。


那时,吴燕是小鸟依人般的美丽可爱,有多少人追求她啊,刚大学毕业时,一位温州的富二代曾经与人打赌,他要用一辆劳斯莱斯把吴燕拉回去,吴燕一定会上他的车,因为上了车,这辆车就是属于吴燕的了。


可是吴燕对那辆车,看都没有看一眼。


吴燕不需要豪车,也不要豪宅。吴燕说,她需要的是一副可以依偎的厚实的肩膀,能够给她力量的肩膀。


我是吴燕的肩膀吗?这些年,方涛真诚的爱着吴燕,精心的呵护着吴燕,他的心里,几乎只有他的燕子。


志存高远的心,早已经在爱的琐事中磨灭。


结婚的这几年,方涛学会了做饭,只要在国内,他都要为吴燕做早餐。


吴燕妈妈是沙县人,沙县人家家都会做沙县小吃,吴燕从小就在妈妈那里学会了,做得很好,但是吴燕没有时间做。结婚以后,方涛就叫吴燕妈妈教自己,自己来做。


吴燕每次吃着沙县小吃,都笑眯眯的说,我找了一个厨师。不知道表扬还是讽刺。


方涛已经没有了曾经在欧洲商场纵横驰骋的身影,八尺男儿,最喜欢的,就是在家里做个优秀的厨子。


这些年,吴燕越来越倔强,她看不惯陈高工那种单位老资格的压制,那种无所事事,混日子。吴燕在工作上经常是显露锋芒,她一直在追求成功,一直想做出成绩,作为一个女人,敢于一马当先,在男人的世界里闯荡。


阴盛阳衰,阴之所以盛,就是阳衰了。


一个家庭要想被人瞧得起,是需要有人立起来的。这些年,是不是我这个做老公的做得不够,不能够让她感觉到骄傲和依靠。


曾经的我,是多么的豪情满怀,憧憬着打造一片江山,结婚后,自己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,甚至认为,只要娇妻在身边,就是满足。这也会不会让吴燕恨铁不成钢,让她心生独自去拼搏的力量,给自己做榜样。


方涛记起了八年前,在结婚的时候,舅舅说的话:结婚,是女人有了家,男人有了后方。


舅舅告诫方涛,男人的战场,永远在前方。


自己是不是错误的把家当做了战场,而把吴燕推向了前方。


方涛想到了这次吴燕做海扶刀治疗,自己一直是反对的,事实证明吴燕的选择是正确的。世界之大,自己不懂得的东西真的是很多啊,过去总以为自己见多识广,没有自己不知道和不能判断的,海扶刀不正是给我上了一课么?


吴燕的这一次选择,我该怎么去认识,去理解?


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吴燕的QQ图标,吴燕不语,一动不动的图标仍然是灰色的。


方涛看见那位叫三千里的志愿者了,他正在QQ群上回答问题。


吴燕在最困惑的时候不是找过他么?他是和妈妈差不多大年纪的人,退休了,没有去玩牌,没有去享受清闲,总有一种东西在内心支撑着他。


方涛想跟三千里老师说说心里话。


他拨通了三千里的电话,做了自我介绍。


“是方涛吗?”三千里听他说是燕子的老公,马上记起来了他的名字。燕子生孩子的时候,方涛还专门去电话跟老师报喜,三千里老师当时非常高兴,向吴燕和方涛表示祝贺。


方涛把吴燕出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师,他问老师,吴燕出走会是什么原因?我该怎么办?


三千里告诉方涛,不要去找原因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心世界,都会有自己的一些私人的秘密空间,不要把她逼得赤裸裸的敞亮在众人面前。


三千里老师说,你在意她,就给她时间,给她空间,让她按照她的方式去生活。你可以默默的关注她,但不能代替她去想,只要站在她的立场,默默的关注就可以了。


你不要想你要为她怎么办,你要去为她做什么事情。你该想的是自己怎么办?该做的是你自己的事情。


三千里说,方涛,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,这段时间是你最好的时光,全身心的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好。你要相信燕子,她会做好自己。年轻人是在错误中成长的,错误,是成长的阶梯。


三千里鼓励方涛,你要勇敢的站起来,成长起来,这才是你对燕子的最大支持。


三千里最后说,就一个家庭来说,只有生活,没有对错。家庭中的成员,只要不是刻意的背叛,都应该宽容,接纳,允许改正。错,是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必然要走的弯路,国家也一样,除了汉奸,杀人放火,对一些偶尔做出一些伤害人们利益的人,不是也可以改造接纳吗?社会上的每一个人,有直路吗?


方涛默默的听着老师的话,他谢谢老师,然后挂掉电话。


这个时候,看见QQ群上有志愿者在发三千里老师的一段话:


婴儿哭了,闹了,是在告诉他饿了,热了,或者病了。我们切不要按照我们的想法,去规定婴儿的需要。对我们身边的大人也是如此,我们不要以为我为你想了,做了,就够了,而应该站在对方的立场,想想他需要什么,然后为他做。


方涛默默的在看,默默的在想。“在吴燕这个事情上,我能够做什么?尊重,接纳,包容,等待。”


离婚协议,我是不会去办的。


我应该安排妈妈和丈母娘出去旅游一趟,国外旅游,让异域风光,分散她们心中的忧愁。自己也要马上重返欧洲,去驰骋那曾经征战多年的疆场。


“吴燕,祝你幸福快乐!女儿,祝你健康成长!”


方涛关上电脑,站起身,把电脑和电脑桌上那斑斑驳驳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。


他去端来一盆土栽的水仙,放在电脑的摄像头对面,他相信,总有一天,这盆水仙会开出花来,总有一天,吴燕会看见。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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